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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日子 CC今天是什么日子

2010年08月18日

  

  

  直击日子

   梅尔

  一

  陈老二脸色灰不济济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有气无力地跟我们打着招呼,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感觉她就像是刚刚从水泥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黑干憔悴,与一年前的她判如两人。

  一年前的她风情万种,性感娇艳,活脱脱美人一个,要不是看见她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作服在车间里忙活,我很难想象她干着铁路上最脏最累的行当,并且还参加着三班两岗制的倒班工作。

  我与陈老二相识在麻将桌上,当时看着对面的性感美人,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挫伤,想想自己搞医的整天坐在房子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可自己把自己照顾的邋里邋遢的,皮肤粗糙的像失去了水分的橘子皮,气色也像是病入膏肓。而陈老二水嫩嫩粉嘟嘟的,像刚刚剥出来的洋葱,看得人嫉妒的要死。可一想到她整天穿着油腻腻的工作服披星戴月,迎风顶雨地上班,我心理方才平衡了许多。并且每次都以一种优越的心态与她交手,有输有赢,各有千秋。可现在的陈老二却发如枯草,貌似饿鬼,气如游丝,形同瘦竹,一脸死灰气,让人看了会不由自主地收回伸出的双手,担心沾染上她的死灰气。我正在胡思乱想时鱼儿问起了她的病情,我立刻意识到陈老二是得了病的,是那种很难治的血液病,据说是白血病。这个病名起先我是从日本电视剧《血疑》上听到的,很是神秘了一阵子。等到后来从医后的我看到白血病患者后,那份神秘便也烟消云散了,我直面的是这种病的痛苦和残酷。不想短短半年,这个女人便被这种病折磨的完全失去了人形,或者说失去了原有的花容月貌,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残花败柳。前去探望她的我们心里便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

  陈老二的病我是知道的,大概三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老幺打来电话说陈老二得了白血病,她听说白血病可以用骨髓移植来治疗,她想捐献她的骨髓,可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影响,就先跟我咨询一下。我听后立刻回答她说骨髓移植身体不受任何影响,可配型的成功率却很低。老幺听后高兴了,说只要不受影响她就捐,并鼓动我也捐,我嗯嗯呀呀了半天后说:“还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血型呢就急着给人家捐骨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门给挤了?你不会是这两天内火太盛给烧的吧?要不就是心血来潮泡人家陈老二。”老幺呵呵笑着说:“姐姐,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泡人家,人家得的可是不死的绝症,泡人家是要遭报应。你不是常说‘无论做人还是做事,缺根弦可以,但不可缺德,缺德了是要遭报应的。’泡人家一个得了不死绝症的病人,是不是很缺德的一件事情。”老幺说着又要我回答到底愿不愿意给陈老二捐骨髓?我急忙说“愿意愿意”后扣了电话。当时我喜欢的枪战片正在紧要关头,我才不愿意跟她扯这些有茶没盐的话题。

  陈老二那时候正在北京一家血液病医院治疗,联系几日都联系不上,只好给发了个短信,可短信发出去却没了回应,急得老幺是天天打电话给我说这件事,并且天天上网查骨髓移植的相关知识。后来才知道陈老二换号了,为了省钱,她换了个北京当地的号。她在那里住了整整半年的医院,知道我们几个牌友很主动地要给她捐骨髓,高兴的好几夜没睡觉,积极要求接受骨髓移植术的治疗方案,并积极做着准备。可后来大夫告诉她暂时不需要骨髓移植了,白血病是笼统的一个称呼,具体的病名是再生障碍性贫血,也是血液病中很难治的一种。诱因是半年前做的那次胆囊切除术,陈老二几年前做过脾脏切除术,没有脾脏的人是最忌讳大量出血,而半年前的胆囊切除术自然而然地就引发了再生障碍性贫血,从而使活脱脱一个性感美人变成了今天这等模样,还差点要了她的命。我们气愤当初做脾脏手术的大夫怎么没告诉她以后千万不能再发生大量出血的事情,更气愤做胆囊手术的人为什么不重视既往病史,从而导致了今天的后果。都骂这些大夫太没医德,缺乏道德。骂完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大夫,就说这跟医德没关系,这跟他们的水平有关系。本来询问既往病史就是为治疗和护理提供依据的,可有这么明显的依据他们却用不上,这不是水平是什么?老幺和鱼儿就开始攻击我,说这都是你们大夫干的,每次去看病时问的那么详细,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八辈是得什么病死的都要问出来,我们还以为做什么重要参考,结果什么用处都没有,只是挖掘了一些人家的家族隐私而已。老幺和鱼儿对我的攻击毫不留情,好像我就是那个没水平没医德的大夫。我左右反击很难招架,只好嬉皮笑脸地冲她们笑,并态度蛮横地说:“我们这里的水平就这样,怎么的?不服气?”此话一出引得鱼儿和老幺更加猛烈地攻击。还是王老大义气,出面帮我回击:“你们以为他们当大夫的不想给人把病彻底治好,他们也想,可没那个水平。常言说的好,光有那个心不成,还得有那个把式。”王老大的话让我们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我们觉得王老大说的话太有哲理了,我们搞医的,光有心是不够的,还得有那个水平。包括世间的万事万物,光有心是不够的,还得有那个水平和机遇。就像老幺从三四个月前就吵吵着我们给陈老二捐骨髓,可光有心没用,老天不给我们这个机会。陈老二的病情暂时不容许骨髓移植,大夫要她在家中好好休养,说她这个病只有靠养了。看来我们是白热心白多情了。但想到陈老二只要好好休养病情就能得到控制,我们的心里倒也踏实了很多,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保养和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后,便告辞出门。

  二

  老幺的热心很让人感动,她常常把别人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去做,这不,春节期间她忽然心血来潮要给王老大的一个哥们介绍对象。那天我家保险盒后面的电线老化短路了,我急得到处找人给修电,王老大说她有个哥们不是专业电工,但修电却修的非常好,绝对没问题。

  王老大的哥们叫什么名字我没记住,但王老大叫他混子,我们也就跟着叫混子。当然这肯定是绰号,谁家的父母也不可能给孩子取名叫混子,让他整天混吃混喝去。

  混子一看就是那种本分老实的男人,给我修完电后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这让我感觉很是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把人家呼过来忙乎半天。就给王老大说想去给混子拜个年,好感谢他来给我家修电,这可是雪中送碳的大忙,要不我冰箱里的年货不就发臭了。王老大大大咧咧地说用不着,反正他闲也是闲着,还不如出来熟悉一下业务。王老大说着就打开酒瓶子斟酒,老幺也毫不客气,端起酒杯就要碰,我急忙将围裙往边上一撂后去接老幺递过来的酒杯。下午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打牌,晚饭自然在就近的我家里吃,反正过年期间准备的东西多,随便一收拾就能出几个菜。刚才我挽留混子在我家吃晚饭,他说他吃过了。修完电后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当时我已经快做好菜了,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饭前让人家走是很不礼貌的,何况人家又是来给你帮忙的。吃饭时自然又说到了混子,总觉得还是应该去给人家拜个年,王老大却满不在乎,说他就那样,如果我要真的感觉过意不去就给混子介绍个对象,也算给他解决个大问题。他老婆几年前跟人跑了,他和孩子过日子,啥时候进去都是冷锅冷灶的。混子虽然长的一般化,可过日子绝对没问题,踏实可靠,本分实在。我“呵呵”坏笑着说:“是吗?既然这个男人这么好,为何你不身先士卒?”“对,既然这个男人这么好,咋不留给自己?”老幺也跟着在那里起哄,开王老大的玩笑。我们知道王老大离婚也有好几年了,奇怪的是她从不给我们谈起她的婚姻,包括离婚是什么原因她也从不说起,在我们记忆中王老大的婚姻一直是个问号。王老大见我俩开她的玩笑并不恼,而是很坦然地说:“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好了,我们之间才不敢有故事发生。他已经让他老婆伤透了,再也经不起任何挫折。跟他这样的人过日子是很踏实,但没有情趣可言。我是太了解他了,我们同事二十年了,如果有故事的话早发生了,还能等到今天?”王老大满不在乎地说着终于将话落到了正题上。其实我们刚才也只是开玩笑,像混子这样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到底,只适合踏踏实实过日子,根本不适合玩感情游戏,与王老大大大咧咧的口味极不相符,他们之间怎么会有故事发生呢?他们顶多只是相处不错的同事而已,连铁哥们都算不上。当然,也许在混子眼里,王老大真的是铁姐们,要不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愿意给王老大说。这是我们听王老大说的,王老大说起混子来连着摇了几次头,最后还是希望我们给介绍个对象,以帮助她这个哥们脱离苦海。老幺一听忙说这个问题包在她身上,她是最好给人家做媒的,尤其是喜欢给人家做二婚媒。我笑着说怎么更喜欢给人家做二婚媒?不会是心理有问题吧?老幺哈哈一笑说:“心理绝对没问题,更喜欢做二婚媒是为了积德行善。咱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吗?可见做媒是多么积德行善的一件事,尤其是二婚媒,两人都是经历过感情磨难的人,他们在寻找那一半的路上一定走的好辛苦,好疲惫。给这样的人牵线搭桥,那功劳可比给年轻娃娃们做媒大多了。据佛家说,一个人做成七对媒,就顶入修行修到了第七层,离十三层就差五层,这功劳大的胜过救人一命。我已经做成了四对,还差三对。做媒多好,至少得一双皮鞋的报酬吧?这可比哪些早晚磕头上香的人实惠多了。”老幺说着,得意地看着我们。我们听了她这一番理论,觉得也有道理,看来给混子找对象这件事情还真得靠她了,看她那个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件事交给她一定有戏,好在还有王老大和我这两个热心朋友呢。

  我们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琢磨了半天,把三个人认识的单身女人都挨个分析了一下后老幺拍着大腿说:“有了,我们锅炉房的娟娟太适合他了,娟娟的老公也是几年前跟人跑了,这件事对娟娟的打击很大,娟娟几年里都不敢接受别人,最近她才有了找个爱人的打算。她就是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两个人又有着同样的经历,也受过同样的伤害,凑在一起过日子,一定能相互体谅,相互关照。”老幺说着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我俩,想从我俩处得到支持。我俩都认识娟娟,并且还比较熟悉,听老幺这么一说,的确感觉娟娟和混子很般配,就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就她了。我们一同去做媒,就当我们一起修行吧。

  看来做媒这种积德行善的事交给老幺真的没错。

  三

  丫丫的老公死了,丫丫的老公死的有些突然,虽然我们知道他也就几年的光景,但他死的还是有些突然。丫丫的老公姓张,与我年龄相仿,我常以老张呼之。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愣了半天,总以为这是在开玩笑,就像平时我们开玩笑时骂他的话一样:“死老张,你个没良心的,你死去吧!”可没想到他真的死去了。

  丫丫的老公是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哥们,虽然是个司机,可彼此在工作中都比较相互照应,平日里交往也比较随意,喜欢在一起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常说我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只要看到我和年轻人混在一起探讨一起时髦的话题或者穿一件年轻人最流行的衣服时,他就会这么说,给我一点儿面子都不留。我气不过,就毫不留情地回敬他:“反正比你嫩!”气得他再不敢吭声。本来我们都还很嫩,还没长成他说的老黄瓜么。

  丫丫的老公换过肾,他能走出病房重新出现在工作岗位上是个奇迹!我这么说,他的主治大夫也这么说。当初换肾术后第三天由于不慎引发了感冒,紧接着出现了肺休克。丫丫的好朋友急忙打电话问我,说整个肺已经发白了,靠德国进口的一种药在维持,每天花费在一万元左右,像他这种情况,缓过来的机率有多高?我张着嘴半天没吭声,等吃惊过后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没有,几乎没有。”电话的那头半天没有回音,我敢肯定她当时的嘴巴张的一定比我的还要大。我知道她接受不了这个回答,丫丫更接受不了这个回答,可这句话是正儿八经的实在话。肺发白了意味着什么?就是肺死了的意思。想想一个人的肺都死了,也就是说喘气的器官都死了,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何况他还刚刚做过换肾术,正在急性排异期。人体的两个重要器官都不起什么作用了,躯体还能独舞不成?考虑到这些,我不得不将正儿八经的大实话告诉她。可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后悔怎么老是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什么事都不知道拐个弯?电话那头沉默着,像是依旧在等待着我的回答。为了挽回我的口误,我急忙话锋一转用极其犹豫的口气说:“有一样东西也许能让他缓过来?”“什么东西?”丫丫的朋友急切地问。“爱,只有爱能让弥留之际的生命恢复生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生命奇迹出现的除了爱没有别的东西,这就要看老张他跟老婆孩子的感情怎么样了?”说完这些话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尽管我的话说的有点像表演台词,甚至像是在编造故事,但丫丫的朋友还是信以为真了,她竟然一叠连声地对我说:“他们感情很好,他们感情很好!相信老张一定能缓过来,丫丫和她女儿一定能让这个奇迹出现。”

  老张果然缓了过来,而这个奇迹的出现不是别的原因,正是因为爱,爱总是让奇迹不断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在老张肺休克的十多天里,丫丫每天往缴费处送一万多块钱,然后守在老张的身边。为了躲避大夫查房时不让她待在病房里,她就提前躲在床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她听到了大夫们查房时说的每一句话,了解了老张病情的所有状况。大夫让她放弃,别到最后弄个人财两空,她摇摇头坚定地说:“只要他有一口气,我就不让他走。”就这样丫丫挺了一个多月,先是十多天后老张发白的肺渐渐红润了,再是十多天后老张站了起来,奇迹就这么出现了。

  老张返回岗位后对许多事情就看开了,也变得非常具有爱心,总是喜欢默默无闻地将工作打理的有条不紊。默默无闻地帮助着别人。

  老张喜欢打牌,牌桌上大家说起自己老婆老公的不是来,老张也说那么一两句,可每次一开口我都要做出拿牌砸他嘴的架势来,我会气呼呼地说:“这桌上谁都可以说他老婆,唯独你不能。因为你今天能坐在牌桌上跟我们说笑,是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完全是由你老婆创造的。要不是你老婆你已经快成骷髅了。”大家听我这么一说也都随声附和,说老张的老婆真是很难得,老张应该知足吧。老张在大家的攻击下只好顺应话题,说丫丫的好来。丫丫对他什么都能操心到,唯独不管他打牌。我们提醒丫丫时,丫丫总说:“换过肾后打牌成了老张唯一的爱好,我要再不让他打了,那他还有什么快乐而言。”想想丫丫说的也有道理,人活着总得有一份快乐陪伴,无论这份快乐的层次如何,只要他不影响别人的生活就行。于是我们也就不太在意了,只是经常提醒老张要多休息,少劳累,注意饮食,对忌食的东西一定要把住口关。有一次吃饭时上的汤是西湖牛肉羹,老张当时舀上就喝,等到我舀汤时他已经把半碗喝下去了。我一看里面有蘑菇,不由一惊,我记得换过肾的人是忌食菌类的,而老张也经常给我们说他不能吃菌类。就一把夺过老张的碗说:“你不能喝这个汤,这里面有蘑菇。”当时老张愣了,全桌的人都愣了,当他们明白老张的饮食里忌食菌类后不由对我伸出了拇指,说我这个姐们真义气,吃饭还记得老张忌口的东西。而老张却慌张地说:“唉哟,我没看到,这汤里面怎会有这个呢。”“这汤里面很多时候都配蘑菇,只是因为剁的碎你没看清而已。以后可要注意了,对不能确定的最好问问别人。”老张点点头连声说“谢谢!”我当时的心情有点像小时候做了件大好事一样的激动。

  老张常拿自己的化验单来让我看,看懂的我就给他说,看不懂的我就咨询别人或者从书本中查,这样我们俩的关系自然很铁,什么玩笑也都能开得起。有一天我说最近嘴里寡寡的,老想吃酸辣的东西,老张你开车带我们出去吃酿皮吧?老张便坏笑着说:“你怎么想吃酸辣的东西?不会是又有了吧?”看他那个坏样子,我气不过,就又跟他逗起嘴来,说:“有了怎么的,你不服气啊?”“服气服气,反正不是我的。”老张依然坏笑着说。“我讹上你。”此话一处,旁边的人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我和老张爱斗嘴,一位小同事说几日不见我俩斗嘴,总觉得生活少了许多快乐。今天这嘴斗的有点过了,但谁也不愿先收场。老张的嘴巴没我利索,出口也没我狠和快,常常被我两句话就说的哑口无言,今天也不例外,就这一句话,噎的老张准备了半天的话戛然而止,憋了半天说:“你讹上谁不行,非要讹上我?”我悄悄对他说:“讹上别人有人信,讹上你没人信。”此话说的有些损,气得老张直翻白眼,脸一下红的像鸡冠花,可又不好发火,就气呼呼地说:“不去,今天坚决不去,就馋死你。”那天老张果真没开车带我们出去吃酿皮,真的差点没把我馋死。

  那次斗嘴后没两天我就参加送医送药活动下乡去了,等忙完那一阵子回来时听说老张到省城复查去了,都说情况不是很好。我忙打电话问候一下,顺便叫他快回来,我们三缺一,等他呢。他说快了,我马上飞回来。声音很洪亮跟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像丫丫来给我们说的那样——浑身浮肿,有时昏迷。我们怀疑老张是想休息一阵子,这一阵子工作忙,他的身体顶不住是很正常的事,找个理由休息也不过分。可没想到打完电话的第三天就听到他去了的消息。

  四

  鱼儿极力反对我们给混子和娟娟做媒,说我们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还说他们俩都是在一个小区里进进出出的,要有缘份的话,早就走到一块了,还用得着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这话说的直截了当,让我们三个人的脸面无处堆放。我们异口同声地反驳她的观点,说这窗户纸不捅不破,有情人无线不牵手,自古世间多红娘,方才扯出情愁人。鱼儿被我们攻击的招架不住了,提高嗓门说:“我不跟你们扯蛋了,别跟我讲哪些大道理,你们要把媒做成了,结婚时我给娟娟去铺床。”鱼儿瞪着她那金鱼一样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对我们说,好像我们这个媒注定做不成。我们不服气,就铆足了劲儿地三个人一起去给混子和娟娟做媒。

  鱼儿并不是个冷漠的女人,她有时候甚至比老幺还要热情,我曾经说她的热情让人很郁闷。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整天忙着吵吵我们去给巧儿支桌子,有时候中午你睡的正酣,她一个电话就把你给吵醒了,还骂骂咧咧地说怎么还不下来开战。晚上你才刚刚放下饭碗,她的电话又来了,你连说稍等片刻都不行,那火急火燎的态势都快要把你逼死了。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气呼呼地说:“你那么热情干什么?巧儿给你提成了还是给你发工资了?有那空不如电褥子插上了睡一觉去。”鱼儿一听脸一变说:“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你知道巧儿的情况吗?她老公死了好几年了,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又没工作,靠给小区看大门挣点钱。现在孩子都上中学了,花销那么大,不想点办法挣钱能行吗?我给她出主意在门卫隔壁的空房子里支两张麻将桌,可她不认识打牌的人,我只好找你们。让你每天给她五块钱你肯定不愿意,可让你来凑桌子打牌,你不会不愿意吧?等过一阵子知道的人多了,你也用不着再来凑这个桌子了。”听了她的话我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真不如鱼儿。那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被鱼儿拽去凑桌子了。可鱼儿这么热心的人对我们做媒的事情却极力反对。

  我们三人和混子一起去了锅炉房,为了调节气氛,我们去之前先去烤羊肉店喝了一阵子酒,当然我们四人喝了一瓶白酒,平均下来一人也就二两半,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但也有点晕晕乎乎。有句话说的好,花要微开,人要半醉,这时候自然是美艳无限,胆大妄为。我们乘着酒劲来到了锅炉房,娟娟正在那里上夜班,这个我们事先早就打听好了。我们借着酒胆东拉西扯地和娟娟说了半天的话,并鼓动一向胆小口木的混子向娟娟表白心迹。就说注意娟娟很久了,一直不敢对娟娟说,不知娟娟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是否愿意和他牵手同行以后的路?这些我们都是事先给他教好的,只是让他到锅炉房对娟娟表演一遍而已,就这已经很为难混子了,混子说他从来没这么酸不溜秋地说过话。我们说你必须要这样对娟娟说,这样才能显得你对她的感情真挚可靠,而不是一般的男人那样抱着一种占便宜的龌龊心理。你的感情越真挚越可靠,你的成功率就越高。王老大真的像最贴心的姐们一样给混子说着这些,使混子不得不照着我们的意思去做。

  混子的表白深深地打动了娟娟,使她那尘封已久的心在这个晚上毫无掩饰地向混子,也向我们敞开了,我们看到了娟娟过去那千疮百孔的爱,同时也看到了娟娟对未来幸福的乐观追求。哪个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第一次看到一个成熟女人脸上涌上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在回来的月光下,我们哼着小曲,沐浴着略带寒意的春风,毫无掩饰地争着讲述记忆中那最美好也最伤痛的初恋。我感觉春天真好,她总是给人以希望,让每一个人对未来都充满向往。

  五

  我给崔老板的女儿青青做手术时,崔老板正在和他的情妇厮混。起先我并不知道,可手术前崔老板给我来了个电话,问我手术什么时候开始?我说快了,我正在进行术前准备。崔老板的电话就被人夺了过去,然后就传过来他情妇的声音:“老妹,你好好给看着做,等我们回来了请你吃饭。”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休假去海南了吗?怎么跟老崔在一起?她“呵呵”一笑说:“我是休假了,但没去海南,和老崔一起到省城要一笔工程款来了,这次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多用心。对,别告诉他老婆我和他在一起。”说完电话就挂了。我看了看手术台旁正忧郁着脸安慰女儿的崔老板的妻子,心理忽然像被塞进了一堆破棉花,堵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崔老板的女儿青青有些智障,估计智商也就是与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差不多。三年前由于不全流产导致输卵管堵塞,三年来在省市好几家大医院就诊做过疏通术,效果都不好。手术中沟通很困难,她又不配合,大夫都不愿意给她做第二次疏通术,就干脆利落地给她下了无生育能力的诊断书。崔老板尽管在商场上得心应手,可对女儿的事情无能为力。女婿是个入赘的山里人,老实本分,对青青还好。可知道自己入赘崔老板家就是为了延续香火,传宗接代,给自家留个后。青青尽管智障,但不影响生育,何况崔老板家比起自己家来已经算是天上地下了。崔老板虽然有儿子,但不影响他做女婿的待遇,给他早早打了庄廓盖了房,就在离崔老板家不远的地方。村子在城郊,出门就能打上工挣上钱,比起娘家山沟沟里哪些挣不上钱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来说,他已经算是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何况他现在还和丈人丈母住在一起,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可就是青青不能生育这件事情,成了他日夜愁眉不展的心事。崔老板和老婆知道女婿能和智障女儿平安过日子的主要动因是等着女儿给传宗接代,可现在这个动因没了,就很难保证女婿和女儿以后能踏实过日子了。就算现在他老俩口能镇住,女婿不敢跳弹,保不住以后不敢跳弹。崔老板俩口子为此事也是愁眉不展,只得带着女儿到处去求医治病。

  我是在一个晚上接到崔老板的情妇打来的电话知道这件事情的。崔老板的情妇姓王,我习惯叫她王姐。那天她去找崔老板发现崔老板一家人哭得一塌糊涂,方知青青又一次求医失败。一家人盯着那张不能生育的诊断书心中的防线自然坍塌,忍不住抱在一起放声痛哭。王姐这个善变而多情的女人看崔老板一家人那个样子也忍不住伤感起来,想想青青也真是可怜,如果将来因没个孩子被这个男人抛弃了将以何为生?于是就啜泣着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毕竟我是妇产科大夫,多少对不能生育的疾病有所了解。我沉默了半天说:“等她经期过后两三天你领过来,我先看看再说,顺便把检查了的哪些单子都带上。”

  我是在崔老板家认识王姐的,那天我的朋友带我去崔老板家拜年,正赶上崔老板请了一大堆的人在他家热闹。当时她跟我算是一见如故,自然很快成了朋友。以前一直认为他们只是朋友,看王姐与崔老板一家人相处融洽,对崔老板的老婆和孩子也很上心,总是显出很义气的样子来。加上王姐老说他们只是朋友,我也就没在意过。可有一次王姐不知因为什么事当着我的面给了崔老板一个耳光,这似乎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我吃惊地看着他俩,王姐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忙给我解释说是和崔老板在开玩笑,并伸手去抚摸崔老板挨了打的那半拉脸。这让我感觉即可笑又虚伪,就笑笑说:“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啦!别这么虚伪好不好,这纯粹是没把我当朋友。放心,我不关心这些的。”我的话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从此以后他们在我面前就不做什么掩饰了。

  正是春天,高原的春风还比较刺骨,正在屋子里忙碌的我将春风拍打窗户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看着青青那张无知的脸,我的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痛痛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像针刺。其实从第一次给青青做疏通术开始我就不知道我这种行为对不对?这是个智障的女人,她连自己都搭理不了,怎么能搭理孩子?何况孩子以后还要接受教育。虽然崔老板他们一家说青青是因为小时候发高烧才被烧成这个样子的,可我还是不太相信,甚至怀疑青青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给她做疏通术,让她怀孕生子岂不是严重违反了计划生育法中的优生优育?我的内心很矛盾,可我不得不这么做,这不仅是因为我和王姐以及崔老板的关系不错,更重要的是看青青可怜。她目前所拥有的这个家庭的确需要靠生子来维系,也就是说她以后稳定而幸福的生活全部押在能否生育上了。为了排除沟通上的困难和青青的不配合,我从第一次做疏通术起就在通液中加了麻醉剂,并哄她说阿姨这次给她看完后就保证她有小宝宝了,有小宝宝了和平(青青老公)就会更疼你。因为有前几次吃的苦头,青青刚开始时坚决不愿意,好在我是熟人,加上又给她说她最爱听的话,她才持怀疑的态度上了产床摆好了姿势

  做完后青青用惊奇的语气对我说:“阿姨,没疼呀?”“是啊,阿姨说了不疼的,等阿姨给你看几次以后你就有小宝宝了,那多好呀!”青青高兴地点着头。后来的两次顺利多了,可不见青青有动静,我心里自然有些着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人家大医院都确诊不能生育了,我一个小医院的普通大夫能有那么大能耐吗?加上每次注入的通液量几乎没什么变化,我心里就更没底了。自己曾多次在心里说再做三次,如果再三次后还是不见动静,我就放弃给青青做治疗。这次注入通液20毫升后手底下的阻力就很明显了,前几次都是在这个程度上我就此打住的,这次我的心里可没有前几次那么坦然,主要是想的事情太多,加上手术前崔老板来的哪个电话让我心里极不舒服。想想这么冷的天自己的老婆带着孩子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治病,为了赶上我的班,连晚饭都没吃,你倒好,在省城跟情妇厮混,还满不在乎地跟我打电话。感觉我好像跟你们是一伙的一样,在合伙欺骗你老婆和孩子。想到这里我的手底下不由地加了把劲,很快通液又被我推进去了将近2毫升,因为用劲太猛,我吃了一惊,忍不住担心地看了一眼青青,青青的表情有些难受,她当然感觉不到痛,通液中的麻醉剂早就起到作用了。能多注入2毫升,这次疏通术已经是相当成功了,我急忙就此打住,并交代青青她妈妈,若晚上有什么事情(主要是青青有什么不妥)就立即打电话给我,或者到医院就诊。毕竟刚才用劲太猛,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六

  我亲自给老张写了幅挽联以表达我对他的哀思:“桌上三缺一寻呼无音 车内驾位空此去不归”,好久没摸毛笔了,手底下有些生了,试了好几次方才写成。老张走了,从此后不再开着车带我们这些馋嘴的女人们出去吃凉皮喝酸奶了,他那三口之家的饭桌上将永远缺了一个人,而我们的牌桌上也时常会出现三缺一。许多的时候我们会忍不住想起他来,想起他的好来,也想起他的坏来。忽然感觉这个人很不义气,答应的事情不予落实,说好的要好好回来,回来陪他的妻子女儿逛街购物,回来陪我们打牌挖坑,却言而无信地走了,让我们实实在在地空等待了一场。

  丫丫说其实老张一到省城就不行了,大夫让她准备后事,她不干,要大夫无论如何要想个办法。大夫说除非给他再换一个肾。大夫说的是没什么希望的话,可丫丫却当了真,就开始筹备第二次换肾。

  黑市上的肾价格太高,要三十万,但能确保新鲜,他们答应配型成功可以活体取肾。丫丫觉得活体取肾太恐怖,太残忍,加上价格也太高,她支付不起,就回绝了哪些跟她转悠了好几天的黑市器官交易者。她准备给老张换自己的肾,她和老张血型相同,配型也没什么问题。她之所以第一次没给老张换自己的肾是因为孩子还小,两个人都卧床不起了没人照顾。可现在孩子大了,完全可以照顾他俩,所以她决定给老张换自己的肾,既省钱又保险。她说换一次肾老张陪了她娘儿俩四五年,再换一次肾老张还能陪她娘儿俩四五年,她知足了。所以她开始到处借钱凑手术费,可还没等她把钱凑够老张就走了。老张走的很坦然,好像是自愿放弃生命的,而那时候丫丫正在到处跑着借钱筹备手术费。

  我这个不够义气的哥们就这么走了,像鸟一样地飞走了,阿斌说那是因为他怕你讹上他才早早地飞走了。我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我能讹他什么?只记得丫丫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耳边响了整整一百天。

  七

  王老大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说混子跟娟娟发展顺利,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喜酒喝了。那兴奋的样子好像恋爱的不是娟娟,而是她。要不是她跑来给我说这一茬子事我都有点忘记了,毕竟那是我们喝上酒后做的一件事,有点像恶作剧,可没想到还真歪打正着了。我也像王老大一样高兴地忍不住笑出声来,并急忙给老幺打电话商量混子和娟娟结婚是如何折腾鱼儿的事,让鱼儿给娟娟铺床践诺这是肯定的,另外我们还得想出其他办法来折腾她。三个女人的说笑声吵得房子都快要动起来了。

  崔老板给我打来电话说青青怀孕了,一起正常。崔老板就是在我们三个人笑得最起劲的时候给我打来电话的,他在电话中一个劲地说我做了一件积德的事情,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我平安健康。要不是我,他们这个家注定要散,可现在托我的福青青怀孕了,他们这个家百分之百是保住了。完了才告诉我他们家明天请我吃饭,以表示对我的谢意,要我一定要到。扣了电话,我有些迷茫,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积德?从传统道义上来说,保住一个家庭,让几个人幸福开心,肯定是一件积德的事。可从人类的优生学角度去看,我肯定是违反了计划生育法。看来这件事很难界定。

  八

  老张的身旁卧了一位年轻女子,年方三八有余,高挑个子,清瘦文雅,清纯白净的面孔毫无表情,一身黑色长衣和黑色丝袜衬托出她的妩媚和娇贵,只是那双粉红色的绣花鞋显得格外扎眼。几个男人纷纷议论起这个女子的职业来,都认为她应该从事教育或者跟我是同行,我仔细看了一下照片说:“这个女子我见过,很漂亮的。”大家怪异地看着我,年小的永峰笑着说:“姐姐记性这么好,几年前见过的人都记得这么清楚?”我怪怪地看着他们说:“我那有那么好的记性,只是今天早晨在车站等车时看到了,因为她穿了一双粉红色的绣花鞋,漂亮的脸上却毫无表情,我当时很是奇怪,就多看了几眼。她跟我一起上的车,可在那下车我没看到,没想到她也住在这里。”我的一席话让大家更加吃惊,永峰也吐着舌头说:“姐姐,你这话要是在晚上说,准能吓死一半的人,吓跑你老公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没发烧吧?”说着他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我摇了摇头说:“我真的见了,莫非我是在做梦?”我使劲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头皮有点疼。永峰说你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在老张的坟地,今天是老张的百天祭日,亲戚朋友都来了。我抬眼一望,真的有许多的熟人,丫丫还跪在坟前便烧纸便撕心裂肺地哭。

  我是没有做梦,一个夏天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过去了。日子简单的竟然没有多少记忆。

  九

  陈老二经过春夏两个季节的调养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基本上又可以称之为风韵犹存的少妇了。心情也好了不少,经常出门找我们聊天,窜门。这天我和她一起去王老大家窜门,在门口碰上了追求王老大的藏族男人宗国,宗国是个高大英气的成熟男人,皮肤白白净净,就是好喝酒。他一见我们就诉起苦来,说王老大简直就是铁石心肠,追她这么久了,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这不今天又让她给轰了出来。说着举起手里提的水果给我们看,还气呼呼地说什么太不可理喻了,我到底那点配不上她?我们不就是民族不同吗?有什么呀!宗国说着委屈的都快要哭了。宗国一看又是喝了酒的,要不他这么个大男人绝不会当我们的面露出委屈的模样来。我和陈老二看他哪个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当他的面笑,只好忍着拍了拍宗国的肩旁说:“宗国,你别把两个人的情感问题提升到民族问题上好不好,常言说的好,民族问题无小事,全是大事。你一旦把情感问题提升到民族问题上,在执行上就会有很大的难度和障碍。早就听说你们藏族人对爱的追求狂热而执着,可你也太狂热太执着了吧?看你这么辛苦的,姐姐给你支一招,下次来时把自己收拾的干散一点,方式浪漫一点,思维清醒一点,别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你要让王老大感受你的真诚,你的执着,而不是让人家感觉到你只是想来占人家的便宜,那样你的爱就会显得很恶心,很龌龊,甚至很肮脏很下流。”宗国睁了睁有些发红的醉眼说:“我听你们的,下次一定很清醒地来。”其实,我们知道王老大并不反感宗国,甚至还有点喜欢,可宗国每次都喝了酒来找她,让她不得不误解宗国的感情,认为宗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很随便的女人来占她的便宜,而不是真的爱她。那会让她感觉到很恶心,很龌龊。王老大长的庄重美丽,性格又开朗大方,曾经是军人的妻子,据说前夫当的哪个“长”还不小,在不小的范围内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可因为什么离的婚我们无从知道。但离了婚的王老大非常厌恶别人在她面前提到性。我们知道她对爱的追求浪漫而真挚,绝不是像许多离异过的人那样看重性。有一次我们聊天无意中提到了她前夫,并问她对前夫有没有过思念?她狠狠地说:“他是个畜生,不是人。”于是我们便知道王老大永远不会思念她前夫。

  宗国走后,我们给王老大说了宗国的可怜样,并告诉她我们已经给宗国支了一招,相信下次宗国一定能打动你的心。王老大笑笑,不作回答。

  十

  秋天的树叶落光了,连最后一片树叶在冷风的呼呼中极不情愿地脱离树枝飘落在地上。冬天的脚步已悄悄迈进,我们吵吵着让混子和娟娟结婚办酒席,好让我们这三个媒人大吃一顿。按理说谢媒是要有礼物的,传统上是一双鞋,现在已经升级成了一双靴子,我们三个人,一双靴子肯定分不过来,再者我们也没那么贪,看重那双靴子。我们的目的是在他们的婚礼上大吃一顿,并好好地闹一场,拿陈老二的话说好久没出来这么热闹了。头号媒人老幺得给人家陪着敬酒,谁让她总是把别人的是事情当自己的事情去做呢!鱼儿很自觉地去给娟娟铺床,说这样才能保证娟娟两口子以后白头偕老,财运旺盛。鱼儿的父母公婆都健在,又有一个精明能干的老公和聪明健康的儿子,这完全符合传统观念上对铺床人的要求,加上“鱼”在南方来说是财的意思。况且鱼儿自己答应了的,她不敢赖账。我陪着陈老二接待娟娟的娘家人。

  酒席进行到高潮时,我们闹着让娟娟和混子给大家唱天仙配,娟娟说什么都不唱,说她五音不全,一开口会吓跑我们。这时候宗国忽然站出来说,他和王老大来给我们唱天仙配。说着并要把王老大往椅子上抱,还说站的高大家才能听得清。王老大气恼,狠狠地踩了一下宗国的脚说:“人家娶媳妇,你着吗子急?”宗国“嘿嘿”一笑说先演习一下。顿时大家哈哈大笑。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崔老板打来的,他说青青生了,顺产,是个女儿,他们全家非常感谢我。“你可是做了一件积德的事啊,梅大夫。老天一定会保佑你工作顺利,健康快乐!”我愣了半天,因为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积德。“啥生(升)了?啥生(升)了?”大家看我在那里发愣,急忙围上来问。我笑笑说:“我是大夫,肯定关心的是人生了,牛生马生与我没多大关系吧?”我幽默地说,并很随意地给大家来了个鬼脸。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起来,婚礼在笑声中继续进行。

  我忽然明白,幸福其实就这么简单,有一个界定的生活目标,并为这个目标而进行孜孜不倦的追求。无论成功与否,你都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幸福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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